本刊资深编辑李海波与两位特约摄影师5月30日已深入四川地震灾区,在为期一周的时间内,驱车走遍各县市,在国家文物局和四川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专家指导下,实地调查、采访、拍摄地震中的文物受损情况。每天传回最新的照片和采访手记。


  有位兄弟刚从淘宝买了个夜视仪,说是美军的二手货,从伊拉克流出来的,很牛。这两天他已经拿着去了四川,在路上打手机给我说:“现在全世界没有哪个地方比汶川更需要这类玩意儿了。”

是的。当我动笔写下这篇文字的时候......

 
 
 
 
  因为爱 所以行动
 

     随着《新探索》 7 月刊的上市,由《名车志》、《新探索》共同发起的赈灾义卖活动圆满落幕,桦榭集团中有一百多名同事热情参与了本次赈灾义卖活动,共筹得善款25500元。
     义卖活动结束后,《新探索》高级编辑李海波携两名摄影师和若干专家将所有25500元带到灾区,参加新探索杂志《震区国宝今安在》大型专题的采编工作,并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以购买食物和直接救济的方法将善款直接捐给灾民。

部分捐助明细:
     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旧堡乡大坪里村 秦贵龙(房屋未完全倒塌,但已成危房,没达到领取帐篷标准,一家6口人搭建塑料棚居住)捐助 300元
     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古城镇新房子村 万美玲 (有三个小孩,丈夫和婆婆死亡,粮食被压在倒塌的屋内无法取出,暂住巴基斯坦捐助帐篷,三户亲戚一起) 捐助300元
     青川县嵩溪回族乡三锅村 吕兴仁 (家中死亡2人,儿子和妻子伤,已送往成都华西医院救治,担心未来医药难题)捐助300元
     青川县大院回族乡 杨金凤 (房屋在堰塞湖水位下,现住民政部帐篷,3户人家公用,1个孩子在青川打工,至今无音讯)捐助300元
     青川县马鹿镇凉水镇 万中太 (71岁,孤老,原住镇养老院,现居集中安置点,与9位老人一起)委托负责照顾他们的养老院员工齐安翠分派1000元捐助款
     江油市窦固山北城尼姑庵 元永师父 (尼姑庵已坍塌,院子改造成临时医院,贵阳中医院志愿者在这里救治伤员,庵内承担为医院提供伙食的工作,元永师父希望未来能重修)捐助1200元
     北川县擂鼓镇建新村 经萍 (原住所在北川县城后面的山上,山体滑坡房屋已坍塌,婆婆遇难,丈夫在安置点帮助开车,儿子在北川中学遇难)捐助300元
     北川县永安镇茶园村 马光辉 (家中房屋倒塌,两人轻伤,没能排到去医院名额,留下一些抗菌药)捐助300元
     安县界牌镇居民安置点帐篷小学 杨开华(三顶救灾帐篷,聚拢周围四个行政村幸存的75个孩子,由成都和昆明的10名志愿者临时进行授课,主要是体育和音乐。)捐助1000元给“我们的自由天空”项目负责人 杨开华,希望他能给孩子们购买书本用。
     绵竹市天池乡核桃坪 张洪安(这里距离震中交通不便,物资到达较慢,目前村民大都住在自己搭建的土帐篷中,由于山体滑坡,村里大多房屋已经无法居住,但尚未完全倒塌,未能达到最早被救助的标准。)捐助1500元,由武汉前来的志愿者张洪安负责分发到10户人家。
     彭州白鹿镇红华村居民安置点 总装备部八一帐篷学校 任兴隆(这个安置点的学校有1050名6~12岁的孩子,由于进入夏季,在帐篷上课非常热,学生的衣物主要是捐助的长衣长裤)捐助2000元,由任兴隆负责为孩子们购买夏季衣物,预计每套20~40元左右,能解决部分孩子的暂时需用。
     彭州市小鱼洞乡大湾村/大楠村合并教学点(重庆西南大学的志愿者在这里建立了一所小学,有12顶帐篷,缺少教学桌椅和书本等)捐助1500元,由志愿者负责人阮明月管理,用于购买教学设备和书籍。。。。。。。

编辑们结束采访离开灾区时,将自带的剩余物资倾囊而赠,全部发送给灾区人民:
     帐篷3顶——天池乡核桃坪
     睡袋2个——窦固山北城尼姑庵
     灯具3套——界牌镇帐篷小学
     电池150节——界牌镇帐篷小学
     头盔4个——青川县文物管理所和一位进入废墟寻找东西的村民
     睡垫3个——安县界牌镇安置点
     药品一包——北川县永安镇茶园村
     食品(方便面9箱,饮用矿泉水5件)——小鱼洞帐篷小学

许群(《名车志》及《新探索》出版人兼副总经理)
     在此,我作为这次义卖的发起者,对每一位关心参与这次义卖活动、提供卖品、慷慨解囊、提供协助的同事表示衷心感谢!作为桦榭的一员,我感到非常骄傲!同时,我们也应该意识到,对灾区人民来说,地震虽过去,灾难却远远没有结束。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持续地关注灾区人民,协助他们重建身体和心灵的家园。 桦榭有爱,中国加油!

 
 
  2008年6月5日
 
富新二小,家长给孩子们设立了简单的灵堂。
安县文星塔已经矗立了数百年,在这场地震中,原本12级的塔身只剩下了基座。
 
富新二小,家长给孩子们设立了简单的灵堂。
安县姊妹桥是廊桥文化的遗存,据文物局文件,说姊妹桥已经“完全损毁”,但我们所拍摄到的画面却并非如此,而且中间的断裂据村里人说,已经很多年了。
 
富新二小,家长给孩子们设立了简单的灵堂。
迪卡侬热情很高,把自己的帐篷都捐给了灾区,不过,村民们抱怨这种帐篷没有窗户,在35度的气温下,在里面睡觉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事情。
 
不一样的6.1儿童节。
很多时候拍摄的时候都发现,庙塌了,神却在,这也算是“幸存者”之一种了。
 
一路上很多这样的车,不知道当时司机是不是幸运地跑出来了。
这座很“丑”的千手观音经过专家考察,证实他并非“正宗文物”,只是混进文物建筑中的一座最多10年的雕塑,“因为从前的人审美不会如此之差”,这算鉴定呢还是开一个玩笑?
 

编辑手记:

    安县和彭州小鱼洞距离汶川不算近,但因为丹霞山属于龙门山脉,正好处于地震带,而这一带的佛教,道教和天主教共存,建于此处的庙宇道观和教堂为数众多,大都遭到严重毁坏,最典型的是白鹿镇上书院,也就是文物记载中的领报修院,3号已经考察了领报修院,今天6点出发,前往安县和小鱼洞拍摄。

     距离地震已经20多天后,那些惨烈的场景大多已经被清理完毕,但走进尚未顾及到的寺庙,马上能感觉到同样的情绪。即使是些泥塑雕像,当它们在遭遇地震时一样呈现出一种与普罗大众相同的感受,而当它们呈现在画面中,更多则是一种诡异的残酷。道观中只剩下头颅悬挂在大殿,四周守护的武士们依然忠于值守,怒目瞪视走进这些残破建筑的每一个人;废墟下被掩埋的如来悲悯的眼神依旧,只是多了一些无奈的感觉;抱紧双臂的罗汉,则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化解内心与人类相同的恐惧;死去的观音被好心的村民拿石绵瓦小心盖住面孔……

     如果你愿意,请把它们想象为人,拥有和人一样的情感,一样的恐惧,一样的悲伤,一样的无助。

     早早把车上三箱食品送给了路边一家用塑料布作为暂住地的人家,结果一天里没有遇到一个能够完好的镇子,吃饭也就成了奢望,摄影师消灭了最后两块压缩饼干,我和曾老师只有一包瓜子聊以度日了,呵呵,谁让干活最累的是他呢。

     傍晚在一处明代时期修建的尼姑庵中完成损毁调查,已经被改造成野战医院的尼姑庵里人们平静地聊天,吃饭,侃大山,还支起一桌麻将在打,我喜欢这样的乐观,悲伤总会消逝,生活还要继续,谁会做那个第一个讲笑话的人呢?

 
 
  2008年6月4日 青城山上被忽悠
 
报恩寺受损的建筑。   工人在修补上清宫掉落的瓦片。
 
报恩寺明代哼哈二将严重受损   还是映秀镇,这不是救援,而是原来的居民冒着危险,从废墟里寻找能用的东西。
 
富新二小,家长给孩子们设立了简单的灵堂。
爬上这座废墟山用了点功夫,得避开犬牙交错的钢筋和水泥板。
 
不一样的6.1儿童节。
映秀,一处废墟上留下的合影,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一路上很多这样的车,不知道当时司机是不是幸运地跑出来了。
对飞机和汽车喷洒不到的地方,特种消防人员手持喷洒消毒药物。
 

编辑手记:

    青城天下幽,这一个幽字,绝妙地把这座道教名山的美概括出来。我曾到过武当山,龙虎山,齐云山,仙都山和崆峒山,都是差不多的感觉:道士们真会挑地方。一个青城山,集中了险峻和秀美,却一点也不冲突。不过,这一次再登青城,却不是来探访什么天师传五斗米教的神话的。青城山一千多年来陆续修建的道观遗迹有38处,虽说各朝都有损毁,但一直都属于“活着”的道教名山,持续的修缮使它保存了相当多精美的建筑。当年蒋介石、冯玉祥、于右任这帮高官们遇到逃不过的大浪,就躲到这里来,在天师洞、上清宫住上一阵子,题点词,喝喝茶,谈笑间看世间风波骤起。

     据文物局开列的损毁清单,以及综合各个“从相关部门拿了报告”的新闻媒体的报道,我对这里的损毁情况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情沉痛地换上登山鞋,带足饮用水,带上钢盔,开始4个小时的登山。

     还没进山门,两个从山上背商品下来的道士很惊讶地拦住了我们:“山上没有人了,你们去干啥?”

     “拍受损啊!”

     “受损?哪里受损了?我们怎么没看见?”

     晕……我不太敢相信,一向道士们说话都很玄妙的!专家们不是说了么,修复这些要数十亿呢,不管那么多了,先爬上去再说。

     爬到全真观用了一个半小时,膝盖上的旧伤发作,疼得快站不住,赶紧找留守在这里的两位道长弄了点热水敷一下。这二位在全真观门口搭了个救灾帐篷,没事儿在里面练习音律,拉的是“北京的金山上”。全真观是2008年还都没修完的道观,不在俺们的视野里,休息一会儿继续前行。

     平时的青城山算是成都的后花园了,游客众多,每年10多家单位都要从人均90元的门票收入中分一杯羹,只占1/20之一的青城山道教协会这一笔收入就有数百万!可见,有时候“文物”就等于“人民币”。不过今天的青城山“游客”可是只有我和摄影师两个人,而且还没买门票。地震后这里已经是多日无人上下,登山小路上落叶和灰尘遍布,偶尔有一两颗环抱的柏树被泥石流拦腰打断,从峰顶滑落下来,在登山步道上砸破青石板路,横亘在上,只有手脚并用才能翻爬过去。这才20来天,松鼠就开始不怕人了,就在我们眼前晃来晃去挑衅。瀑布的声音,各种叫不上来名字的鸟儿的鸣叫,如果不是有调查拍摄的任务,我俩差点就有张天师的“成仙幻觉”了。

     天师洞现在是一位带着一岁女儿的年轻母亲在看守,身份不明,问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们,考古所曾主任听说今天是调查青城山,老爷子以年纪大腿脚不好为由,决定在车上睡觉等我们,给我们的意见也简单之极:看看再评价。一脸的坏笑。找了半天,除了发现依山而建的门楼有一条约2厘米的缝隙外,真没找到什么损毁,而且这缝隙保不准是啥时候留下的……所谓“天师洞垮塌损毁严重”,记者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从天师洞飞奔穿过一道偶尔滚落小石头的小路,眼前是传说中的天梯,垂直落差170米,300级台阶,张三丰老爷子留下一句话:100级病痛全无,200级身轻如燕,300级羽化成仙。没辙,爬吧。手脚并用累的半死,总算上到300级,不但仙没成身没轻,膝盖更是越发捣乱抖个不停……还好,接下来是往下走一段,难怪他说身轻如燕呢,敢情是拿下山跟上山比啊。

     上清宫是清代所建,匾额题写者是蒋中正,对联分别是冯玉祥和于右任写的,两位道长放下正在切着的腊肉,伸出油乎乎的大手来跟我要记者证,仔细查验并宣称抄下了号码未来将“上网查验”后,很不信任的放了我们一马。不过当官的觉悟就是高,青城山道教协会会长听见动静,从厨房过来了,极为热情地带我们寻找受损文物。他很不好意思的告诉我们来晚了,上清宫屋顶原本是掉了几片瓦的,不过前两天雇了一个脚夫,背了一包上来,给了20块钱,爬上去正在换呢,都快完工了。山门上也是有裂缝的,不过得把手伸进去才摸得着,照片也没法拍啊。从7点爬到快1点了,饿得不行,道长吩咐厨房给端来了斋饭,清炒白菜,两碗米饭,外加白开水两碗,摄影师悄悄问我,刚才的腊肉呢?

     吃饱了继续爬,还有老君阁呢,那可是号称青城山最高峰的最高建筑,道长一再劝说我们别去,按他的意见,老君阁毁了,干脆连那条路也封起来算了。看来,这老君阁貌似分走了不少原本要停留在上清宫的“客源”呢。

     不过半个小时的路,到现在终于发现了地震的威力。这一路只有爬上去,游道基本塌毁得没有样子了,沿途各种匆忙逃走时留下的鞋子遍布,有些路段已经被塌方的土石掩埋,得很小心才避免踩到虚滑的地方造成新的滑坡,有一段水泥柱应该是从上面滚落下来的,生生戳进了青石路面。

     老君阁差不多算得上没救了,倒是没塌,但它建在塌方所在的山顶部位,而且建筑重量超出了山体的承受能力,这也是毁坏严重的原因之一。满地都是各种书籍,一次性相机,被水浸透的旅游纪念照片和碎石砖块,铁铸的香炉断成几截,散落各处。我从地上捡起来一本经书:长生不老术,嗯,这个有些意思,可惜被水泡得没法阅读了,也就无从得知秘笈内容,摄影师也翻开一本《道家女子教育》:“快来看,里面有古文写的儿童不宜内容!”他俨然发现了新大陆。

     武装好头部,小心翼翼跨进大殿,太上老君的木雕已经裂开一条缝,主建筑墙体垮了一部分,露出里面的水泥和砖石——这不是古代建筑吗?谁发明的水泥?天哪,我们再次被文物部门的文件给忽悠得够戗……门口的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老君阁是青城山观景台,建于1993年。此处原本就是一个山包,处于距离汶川空中直线10多公里的断裂带……

     下到山门,差不多要拖着腿了,一步也不想动了。原本打算赶回成都拍摄武候祠,明天就可以去安县拍摄文星塔,现在看来,明天得再次分头行动了。左腿一排黑色的圈圈,100块钱的火罐儿貌似也没怎么把膝盖给治好,郁闷,而且绝不是为了膝盖。

 
 
  2008年6月3日 废墟中的一双旧雨鞋
 
不一样的6.1儿童节。
刚刚完成一次爆破的映秀镇被扬起的灰尘遮盖,依稀可以想象,这座距离四姑娘山只有一百多公里的旅游小镇,原本该有多美的景色。
 
不一样的6.1儿童节。
大地以惊人的力量将公路撕扯成碎片,救援车辆只能在这些碎片中找一条路。
 
不一样的6.1儿童节。
映秀中学垮塌的教学楼。
 
一路上很多这样的车,不知道当时司机是不是幸运地跑出来了。
摄影师背后这个庞然大物,是一座楼房的楼顶。
 
报恩寺明代哼哈二将严重受损   背着背篓在镇子的废墟里寻找东西的居民,偶尔会这样呆立半天,看着原本的家园。
 

编辑手记:

     艰难的一天,如果非要形容今天,只能想出这句话了。

     计划前往布瓦黄土碉和姜维城拍摄,同时争取能抵达羌寨,完成那里的碉群受损调查。早上6点就出发,但直到10点多,我们的车子还堵在都江堰往映秀镇的路上,一方面是因为昨天的示威事件,几乎整个都江堰都封闭起来,连持有特种通行证的车也不例外,在一个个村子穿行,总算找到一条小路绕开管制路段,没想到又遭遇余震导致的塌方。下午3点左右刚刚能够开动时,前方隧道又出现状况,搭车的两位武警部队的战士说,这些天他们一直在进行隧道加固,但变形严重的隧道长达900多米,任何一个小的余震都可能使已经松垮的隧道结构出现问题。

     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部队要花3天3夜徒步才能到达映秀了,这一段路下就是悬崖,山体整个滑坡下来,原来的公路已经不见了,连同一千多辆行驶在上面的车子,全部被掩埋或者推入百米下的江中,根本就是无路可走,这些天工程部队完全在山体上重新开挖了这条新路,一个接一个的大坑,前车扬起的灰尘让几米外都看不见路在哪里。随处可见的是被扭曲变形的公路,砸得全无形状的汽车,以及房子那么大的石头……

     傍晚才赶到映秀,距离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40公里,遇到一队从山里搜寻直升机的军人,告诉我们从这里到汶川的路塌方还没有清除完成,要想到阿坝州的这几个地方,只能绕道马尔康,至少要两三天车程。

     无奈,只能先回到成都再重新选点了。

     停在路边取出车里的面包,刚刚打算填饱肚子再赶路,一声闷雷一样的巨响吓得我们四个人几乎跳了起来。脚下的地面好好的啊,不像地震,怎么回事?回头看到映秀镇中心,一股巨大的烟尘直冲起来,很快灰尘就漫到了我们这边,呛得大家赶紧拿出口罩,原来是映秀在爆破原中国银行的危楼。今天拍不到文物了,干脆去一趟这边的灾民帐篷,直接把捐款送到他们手中,才算放心些。

     从映秀镇汽车客运总站进去就是全镇中心了,总站只有十多辆车的残骸(其实都不能算是残骸了,基本可以说是一大堆变形零件的集合),强烈的味道两层口罩也遮不住,防疫特种车在喷洒药物消毒,但废墟下没有被挖出来的遗体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根本无法掩盖味道。一些穿白色防疫服装的军人在对一些犄角旮旯喷药,整个镇子99%的房屋都是废墟,相比之下,还保留着三层的映秀中学教学楼、只垮掉了底层的学生宿舍楼、框架大部完好的实验楼算是这次地震中校园惨剧中稍可宽容的了。

     映秀其实并没有成为北川那样的空城,纵然全都是废墟,在里面也不时看到有寻找可用之物的居民。捡到一双雨鞋的夫妇抬起头,说了一句话:“别笑话我们啊,你看,这双鞋还好好的,能用呢。”

 
 
  2008年6月2日 原来真文物并不脆弱
 
富新二小,家长给孩子们设立了简单的灵堂。
帮灾民搭建临时帐篷的猛虎团士兵,孩子还没忘记把她喜欢的周杰伦贴画挂上去。
 
富新二小,家长给孩子们设立了简单的灵堂。
摄影师“穿越废墟”很危险,干脆全副武装起来,当然,我和专家也一样装束。
 
富新二小,家长给孩子们设立了简单的灵堂。
被震落的佛头在废墟中更有种悲凉。
 
不一样的6.1儿童节。
对比一下,你就可以看到哪个是真正的文物建筑,哪个是旅游作品了。
 
一路上很多这样的车,不知道当时司机是不是幸运地跑出来了。
2000年前的工程,至今依然泽被苍生,期间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劫难而幸免了。
 

编辑手记:

     今天再次印证了对报恩寺建筑结构抗震能力的猜想,其实这一路走下来,不光是一个报恩寺,绝大部分受损的古代文物(主要是建筑部分,单品文物的损坏属于保存和展示的问题,这个再另说),其主体结构都经受住了这场灾难,除了一些瓦片的掉落和些许裂缝,以及因地面沉降引起的形变,整体并没有出现坍塌或者倾斜。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世所进行的修缮反而是一种变相的“破坏”,这种狗尾续貂的东西在这次地震中98%被震塌,完全损毁,而且从目前能观察到的情况来看,修复几乎就等于重建。

     江油的李白故居属于“恢复”的文物,受损严重,但因为基本上还是使用了早期结构,本体受损虽严重,但也不至于完全毁坏,而今天所到的彭州领报修院则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这座一百年前由法国传教士所修建的教堂在本次地震中完全毁损,除了孤零零一个框架外,全部建筑都成为一片废墟,在这里看守的一支装甲部队的战士们一点点把碎掉的文物编号摆放在空地上,希望他们的工作不会白费。就目前这个样子,也许世间再无领报修院了。

     通往领报修院的路上,一辆“金夫人婚纱摄影”车被抛弃在这里,5.12那天,正好一对新人在这里以教堂为背景拍摄婚纱照,地震来临之际,他们侥幸逃生,连车都顾不上开就匆匆离去……这样的记忆,也许也是两个人一生中最深刻的吧。

     都江堰距离震中汶川只有40公里,而且处于龙门山断裂带,这次也成为重灾区之一,世界文化遗产都江堰和青城山也遭遇“重大损失”。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四个字上面加上引号呢?客观地说,损失的并非文物,而是旅游资源,二王庙,主殿,连一块匾额都没有震下来,更不用说有裂缝什么了,倒是1996年新铺的瓦脱落了一点点,一墙之隔的仿二王庙风格修建的李冰父子纪念馆,差不多算是危房了,连水泥铸成的李冰像也被砸扁了头部,从腰部齐刷刷断开。如果你看到满目疮痍,遍地石块,墙倒殿塌,先别急着担心,仔细看看它们到底是真文物还是旅游文物再说。

     如果还心存侥幸,再带你去一个地方吧,从二王庙后门下来,穿过一道架在江面的浮桥,就到了传世两千年的都江堰工程鱼嘴所在,在震级高达8,烈度高达11的这次灾难中,鱼嘴受损多严重呢?只有3道裂缝,经灌浆处理后一如往常分隔江水造福巴蜀大地。

     两个地方拍下来,累得都抬不起腿了,青城山只能从前山爬上去才可以到达受损的天师洞和上清宫,徒步至少要三个小时,只能明天再来了。回城路上,想要和之前几天一样寻找一所学校捐款,在新闻中了解到温总理曾关注救援的都江堰新建小学受灾很重,于是决定去那里看看,谁知道差一点和我们的人民JC打起来。唉,救灾还远远没有过去,某些人的嘴脸就以最快速度恢复了。说真的,没有谁是傻瓜,豆腐渣不会变成示范工程,什么样的封锁能换回来那些孩子们鲜活的生命呢?捐款未果,再去著名的聚源中学试试看吧,完全一样的待遇,至少数百JC早已将这里封锁得严严实实,一公里外就不许往里面走,这次干脆冒充某部门调查人员,总算进去了,虽然灾难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但如果要形容,只有一个词,惨不忍睹。

 
 
  2008年6月1日 拍摄天王殿突遇余震
 
报恩寺受损的建筑。   报恩寺受损的建筑。
 
报恩寺明代哼哈二将严重受损   报恩寺明代哼哈二将严重受损
 
摄影师给昨天余震塌方滚落的巨石“留影”时,忽然感觉到震动,赶紧撤到路边。   摄影师给昨天余震塌方滚落的巨石“留影”时,忽然感觉到震动,赶紧撤到路边。
 
富新二小,家长给孩子们设立了简单的灵堂。
富新二小,家长给孩子们设立了简单的灵堂。
 
不一样的6.1儿童节。
不一样的6.1儿童节。
 
一路上很多这样的车,不知道当时司机是不是幸运地跑出来了。
一路上很多这样的车,不知道当时司机是不是幸运地跑出来了。
 

编辑手记:

  6点被冻醒,雾气把帐篷和睡袋都打湿了,还好摄影器材都放在车里没事儿。站起来一看吓了一跳!整个广场可不光是我们在这里,密密麻麻搭了足足有上百顶各式各样的帐篷,黑毡布的,彩条布的,军绿色的,迷彩的,棕色的,白色的,甚至还有4把阳伞合一起上面盖着塑料布的,原来这里也变成了一个灾民临时安置点,我们昨晚正好扎在一个厕所边上,加上已经疲惫不堪,根本没注意到他们。

  报恩寺已经由军队接管看守,以防文物被不法分子破坏,又是一番费劲口舌,分别搬出从中央到地方各级知道的不知道的部门,总算请解放军同志帮我们打开了山门,在他一脸狐疑中迅速冲进寺内。

  文物局的专家对损伤情况做了简单的评估,虽然报恩寺整体并没有坍塌,但明代塑像受损很严重,看守山门的哼哈二将,掉胳膊断腿,包括大雄宝殿里很罕见的一种吊挂镶嵌的雕塑,差一点就要全部跌落。地震后,工作人员用一根木头撑在她的肚皮上,怎么再修复回去还很难说。

  不过,最让人意外的还是整个建筑本身了。如此复杂的木斗拱结构,主体建筑却几乎没有损伤,包括大雄宝殿、天王殿,以及钟楼鼓楼,都只有一小部分漆脱落。更复杂的原因得专家来分析了,就我们所见,其品字型支撑结构就是一种抵抗地震的非常好的设计。至于更详细的分析,您就等我们这一期专辑面世,从文章中找到答案吧。

  就在天王殿拍摄即将完成时,脚下忽然一震,轰隆一声响,有地震,快跑!惊魂未定的我们跳到了院子里,还好,不到2秒钟大地又恢复了平静,这些建筑看起来也还是原样,但愿这只是我们的错觉吧,可惜很快就收到短信,果然是一次4.9级的余震……

  江油青溪镇李白故居在本次唐家山堰塞湖泄洪的必经之地,必须以最快时间完成考察拍摄,离开平武一路再无停车,午饭也简单在车上以面包、饼干解决,4点钟到达时,城内已全部疏散,好在我们的特别通行证还是派上了用场。由一位特警带领我们前往,故居墙壁已经被刻上最低水位的标志线,由于这里的建筑大都是1996年重修的,使用的是钢混结构,损坏非常严重,祠堂已经坍塌毁坏,连李白雕塑也被掉下来的瓦块在头部砸出一道伤痕,邓小平题写的“李白故里”碑几欲跌倒,工作人员用几根木头暂时撑住。

  据文物局专家介绍,现在整个四川文物受损已经从最初的65处更新为79处,完全修复这些文物的总费用预计高达500亿元!

  从江油前往彭州领报修院的路刚刚发生塌方,我们又被堵在了路上……

 
 
  2008年5月31日 无法穿过的北川
 
北川临时安置点,吊装油罐的米26直升机正在降落
北川临时安置点,吊装油罐的米26直升机正在降落
 
青川一个山村,国旗飘扬在灾民自己搭建的帐篷上。
青川一个山村,国旗飘扬在灾民自己搭建的帐篷上。
 
北川县城道路入口,执行任务的特种部队。
北川县城道路入口,执行任务的特种部队。
 
擂鼓镇,灾民正在从倒塌的房屋里抢救一些东西出来。
擂鼓镇,灾民正在从倒塌的房屋里抢救一些东西出来。
 

编辑手记:

  司机小心地绕开横亘在山路上那块巨石,我和摄影师紧张地盯着头顶,以防有山石滑落,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眼前这块石头是昨天下午才新落下来的,砸在路上的痕迹还没有被车痕覆盖,而就在石头下面,是一辆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面包车。

  这是通往北川的山路,从成都出发,我们已经开了整整一天,下午4点的5级余震根本没有感觉到,在这辆没有安全带的老越野车里,上下颠簸的程度足以让你忽视任何地震的感觉。原本从绵阳走高速可以在4个小时到达的路程,因为这场灾难,变成了绕道600多公里的山路。
青川城里还没有供电,偶尔有几个人面无表情地走过,给原本已经肃寂的城市平添了一份悲凉。我们的通行证期限快到了,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报恩寺所在的平武县,最直接的走法就是穿过北川,虽说出发之前就已经考虑到北川已经封城的可能,但还是值得尝试一下,毕竟这样可以节省一整天的时间。负责维持通往北川道路秩序的军队已换防成特警部队,全身着白色防化服,队长拦住我们的车,“北川现在已经没有一个人,飞机在进行空中喷洒消毒,这里已经是禁区。”磨了半个小时,队长建议我们前往指挥部所在地擂鼓镇,请总指挥开具路条,“但要先警告你们,即使开到了路条,也不许触摸城内任何东西,而且出来之后全车连同你们自己,包括设备都要消毒处理。”人和车都没问题,设备如果消毒,岂不是什么也拍不成了?

  擂鼓镇停机坪,米26直升机正在吊运油罐车,是从唐家山堰塞湖撤离下来的,据说很快就要泻流,给我们留下的拍摄时间越来越少了,必须尽快赶往平武,这样才能在江油李白故居可能被淹没之前到达那里。问题是,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给我们开路条?

  找了一大堆人,都对我们进入北川的想法表示悲观,就是没人肯说自己是负责人……从马主任到刘参谋,再从经县长到王指挥,又推给崔局长和范队长,再回到马主任,没辙。这会儿灾民肯定大于文物,我们也能理解,走吧,只能再绕几百公里了。

  凌晨2点,到达本次文物考察项目最远的平武县,全城除了一个“发廊”和一家烧烤店还坚持营业,其余全部建筑一片漆黑,远处的河边扎起了几千顶帐篷,那里是灾民安置点之一。循着GPS的指引,我们把车停在报恩寺广场,安营,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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